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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25 | 音乐恒久,我们很新(4月11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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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郭德纲  315  排油  天涯  猫扑 

我什么时候能写完吖

朱峰者,山东历城人,少而聪惠。是时,峰年三岁,胡哀帝闻之,语其父曰:“可令爱子来!”于是敕见。峰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峰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复问会:“何以不汗?”对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

这是《世说新语》当中可以找到的为数不多记录我个人言行的文字。

由是观之,我小时候很有才分。

人家朗朗,马友友,也是小时候很有天分的孩子,长大了,就自然成了音乐家。现在这社会,顶数音乐家最受欢迎,吃穿得体,打扮排场,说好听了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说得最难听也是个附庸风雅,哪怕是背朝人家站一晚上,也倍儿有面子!

我的童年,有不少机会可以向他们一样一举成名,从而油头粉面地出入于上层社会,但我都没有把握住,于是同样是一双纤细的手,人家弹钢琴,我敲键盘。

人长到12岁,能知道造化到底有多少,长到24岁,就知道还有没有造化。现在我24了,看来在音乐这块土地上收不到什么庄稼了,那我就带大家一块看看我的流金岁月,是怎么跟音乐那么无缘的。

现在有点文化的家庭,刚把孩子生下来,就开始不舍昼夜地放天线宝宝。除了买民间六合彩的,大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四个狗熊头顶上插着个马桶揣子晃上十分钟,有什么啊?可孩子愿意看。这充分说明,人家欧美把孩子真当孩子,你看英国小孩唱什么?伦敦桥啊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你看美国小孩唱什么?王老先生有块地啊,咿呀咿呀哟~要什么教育意义啊,自娱自乐不就行了。或者看看咱们的邻居:朝鲜儿歌“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日本儿歌“晚霞中的红蜻蜓呀~”这意境!

可我们脚下的这个祖国母亲,对孩子是只管生不管养,只管杀不管埋;“孩子不是还有亲爹亲妈么~交给他们了!”

我的音乐人生这试探性的第一步,就崴脚了。

2月27日=========华丽的分割线===========2月27日

我小时候一直让我姥姥看着,

毫无疑问,

我家人作出的选择,

是全天下,

最英明的。

我三岁熟记百家姓,四岁诵读唐诗一百首,五岁能看懂人民日报,六岁就能跟着大学生上街敲小瓶。可谓鹤立鸡群威风八面拳打老师傅,但上帝给你开了扇门,随手就把窗户给你关上了。

我家人在我音乐造诣上的培养力度是零!

你看jackie Chan,bruce Lee,哪个不是从小打起来的,家里大人哪个不是下到血本!你说李连杰他爸爸不给他请个实惠点的老师,不给他上郓城武校报个辅导班,整天让他在厨房里剁萝卜,“来孩子再给你俩筷子玩玩”,他怎么演霍霍霍霍霍霍霍?

可我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宝物,这不让碰,那不让戳,整天伺候得跟个太子党似的。每天午饭后抱出去消化食儿,还要蒙得像阿拉伯王储摸还摸得·摸还摸不得,就露俩小眼儿,巴得儿巴得儿的,还没等感叹一下世间万物,就塞回被窝里了。

大三时候,跟一帮哥们去酒吧搞演出,弹钢琴的,吹萨克斯的,拉小提琴的,排长笛的,就我一个人在一边干听着,哥们们怕我没面子,说你来个大学生自习曲吧,yo~yo~也算是原生态了,我没一把火把小酒馆给烧了:“你们知道我小学之前玩过什么乐器?就一个祖传的呱嗒板!还一直打不成谱!”

这个呱嗒板现在也失传了……

=======分割线++++分割线=====

有一个梦魇,在我心中一直挥之不去,召之即来。

80年代末,山东电视台(那时候还没上星)会在午间和晚饭前播放一个一分钟的公益广告,由某不知名幼儿园大中小班小朋友倾力奉献,曲风灵异,交互式强,融入R&B,hiphop,原生态等多种风格。

唱出来是这样:

3 5 5 65 3 | 1 2 1 65| 1 51 2 3|222 12 |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别看细节小,礼貌很重要。

66116 | 7 7 7 56 | 6 61 1 6 | 7 6 7 12|

(RAP)坐的要端正,驼背可不好,不要仰巴叉,不要随便摇

35565 3 | 1 2 1 65 | 151 2 3| 22321|

站要站得直,走要走得好,养成好习惯,人人都喜欢(ye)

在那个缺乏音乐资源的年代,我就这么一天天被这个曲调耳濡目染,虽然限于音乐造化,至今还唱不成句,但竟然引发了癔症:

初期症状:过门刚开始放,我就开始手忙脚乱,赶紧躺倒沙发上,占据有利地形,保证可以同时驼背,仰八叉和腿乱摇。

中期症状:还没开电视,我就能准确测出离这个MV还有几个广告,分别是哪几个广告,以及电话是多少(那时候居然是5位的!)

末期症状:这就引出一个故事来了。

说我们幼儿园,深处老城区中央,但生源奇差。学生里面得有80%属孙悟空的,就跟凭空蹦出来,没爹妈管教一样,三个字可以对他们进行概括:脏、丑、笨。

做人不能太易烨卿,但在事实面前,我的确对他们毫无保留。不信的可以看看我幼儿园时候的照片,再不济你们去北园那些地段(包括山师北院)看看,那些慢地打滚的孩子,颇有县学街幼儿园遗风。

还好我只跟这些孩子处了一年(其实是三年,具体原因参见另一篇文章《再说小时候》),但很自然成了老师眼里的宝贝,一切班级领导工作就交付与我,而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当老师提问或者安排工作的时候,那唯一的一声应和就是“我”!

中班的某一天,老师面对着一群木讷的孩子(说呆头呆脑那是夸奖他们了),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个‘坐有坐相’的歌你们都听过吧?”我爽朗地嗯了一声,但老师明显五体不满足,“还有别的小朋友听过么?”小教师里一片黎明前的寂静。我当时心里嘀咕,是他们平时不看电视还是根本没有音乐这种概念?无论如何,老师为了化解这种尴尬局面,笑眯眯转向我:“朱峰,这歌你会唱吧?”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师,我在你眼里是万能的,是Almighty,但!您忽略了,我的阿喀硫斯之踵!我不会唱歌!

但我得硬撑着,炒豆众人吃,炸锅一人事,我是蓝筹股,在同学们面前,impossible is nothing!“我……当然会呵~”

好,来给小朋友们一起唱唱~

masaka!难道我苦心孤诣,在老师面前经营了多年的高大全形象,即将毁于一旦?

思忖之间,祖上铲子脸朱八八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记得,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事,绝对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晓得了!于是我款步走上讲台,微笑着面对着木讷的同伴。闷骚,本身就是一种暗爽的气质……

=================3月4日更新==================

我没有动人的歌喉,也没有快乐的大脚。

我回避不了老师和同学们期待的眼神,尽管这只是一首不入流的歌,一年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把它传唱,但它在当时,承载了老师的无限寄托:台下这些歪瓜裂枣们,将来走卧站立,成不成样,全靠你这首歌啦!

我用鼻子哼着,做最后一次彩排,脑海里顺势不断涌现希区柯克式的巧合:突然打下课铃了,或者突然园长进来了,说幼儿园要倒闭了,或者突然掉炸弹了,或者突然地球消失了……老师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打消了我的顾虑:唱吧朱峰,唱完我们再下课。我口中默念六字真言:真是倒霉催的。开唱:“坐有坐~~~”

哇~~~~~~~~~~~~~~~~

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姑娘开始呕吐,原因不明。

忽一人大呼“哎哟我的衣服”,老师起大呼,小姑娘亦起大呼,两个小朋友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狗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有点跑题了,回过头来说说那个观世音转世的小姑娘。她叫什么什么娟,家里还有个弟弟,脸有点黑,梳着个马尾巴,她帮我转移了老师的视线后,没过几天,也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或许,她的存在,只为那华丽的一吐!

有人会说,我太能瞎编了,郭敬明也写不出这种下三烂情节来,但当时事实的确如此,否则我也不至于花三天讲完这个故事。我那时候没现在这么贫,不会想到怎么我还刚唱你就呕我这样的话,只是很冰雪聪明地,在一片慌乱中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任教室里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

这首歌,从此再也没有人在我嘴里橇出来!

===========3月8日============

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看一个人音乐方面又有没有造诣,让他跳个舞先。希腊古时候有个哲学家叫做李雪健的说过,啊嗓子,没有你,再好的舞蹈也出不来!

唱歌跳舞不分家,小学的音乐课,本来就包括这两部分。作为幼儿园时代的收尾,今天讲讲我的另一个“阿喀硫斯的脚后跟”。

首先送上群魔乱舞图一幅

故事就要从这张照片说起。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人们的意识还停留在集体主义万万岁上,大合唱、团体操,不拼演技,拼气势,乌压压站上一万人,“嗬”喊一嗓子,多JB震撼啊!我们孩子最倒霉,儿童节,自己的节日,要庆祝,教师节,老师的节日,也要庆祝。一操场小孩,一吹哨,呼啦,排成个“S”,再吹哨,呼啦,排成个“B”,领导们可着劲儿鼓掌,“多和谐啊这个!”

这十六个娃子,就是为了五一劳动节,从班里四五十个葫芦里面挑出来的。剩下的也不能闲着,继续挂在秧上,也要时刻加油助威。可见,那年头,长得顺眼不顺眼的都没有特权。

团体操,看重“团体”二字(说看重“操”的一边面壁去),穷山沟县学街幼儿园买不起成套的衣服,也得在面子上做足功夫。校长不是去瑞士留过学就是在医院门口要过饭,幼儿园三年,她只认红白搭配,说又透着文静又透着喜庆。只要你能凑齐白、红、白三套装,不管是男装女装,长袖短袖,有没有补丁,开不开裆,穿来就行,小P孩子,哪来那么多毛病。

为了校长的嘱托,我们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是,这些小孩整天跟土行孙似的,红裤子好对和,白衬衣怎么找呢?老百姓节省惯了,不舍得给孩子买新衣服,就开始左邻右舍的借。于是把镜头拉近,大家可以看到十六个卢沟桥的狮子,形态各异,绝无雷同。再顺着箭头看看我们的主人公,没有领子,衣服扣错了层,不扎腰,裤子还明显短一截。就这,还让老师当个宝贝!

这个舞叫筷子舞,是的,连筷子也是从自己家拿的。一共就四个动作,大家也能猜出来,左敲敲,右敲敲,上敲敲,下敲敲,repeat。先在学校里表演,领导满意了,就丢人丢到历下区,要是有哪个思想不健全的领导意犹未尽,山东台就要把这十六个天线宝宝送上卫星了。好在,历下区还有比我们更绝的学校,一群喊着“亚克西”的小新疆替我们上了镜头。我们很高兴,毕竟不用继续排练了,可我们老师哭得好凶,大人的心事,小孩别猜~

照片上的筷子军团,我还能一个个叫上名字来。特别需要提一句,我前面的另一个不扎腰的异端小孩儿,叫做黄冰,八年后成长为济南五中的校花。

===================3月20日更新======================

1990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大人,在我家门口绕了一个圈。

她是县学街最后一届幼儿园小班的老师密斯陈,肤白人靓、体貌端庄、性格开朗、活泼大方。她教我教了两年,尽管其中有一年零十一个月我躲在家里玩,但名义上她仍是我的启蒙老师。我尊敬她,于是当她在一屋子活蹦乱跳的土豆中把我指派为班长的时候,我依然眼含热泪默许了。

不过这时候我已经再次弃学回家了(我家离着幼儿园有150米的样子),况且即使像那些土豆一样待在幼儿园里,她也不再教我了。那她找我来干嘛?再给大家看个照片。

残念!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团体操

无证可查那时候济南的市长是不是那个“谢玉堂,真能干,要把济南变成县”,不过可以证明主抓教育的副市长一定是个八代贫农,满脑子里就是“丰产”“常满”,把整个城市里长得漂亮的小娃娃抓起来放进一个体育馆里跳舞,还要求整齐划一,除了西游记里面那个吃小孩的国王,也就她还想得出来。

无论如何,密斯陈有了大麻烦,她不得不在满屋子吱呀乱叫的孩子里面挑出一个顺手又顺眼的,然后在一个月后意气风发地带着这个小白鼠向农民代表汇报成果。这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IV,于是她想到了我。学过历史的知道,我在当时扮演的角色相当于三国的司马懿和当代的邓 小平,荒置太久了,必生反骨。

故事本应当这样写,我以班长的觉悟毅然参加了儿童团,然后在表演中超水平发挥,吸引了全部的镜头,在密斯陈依然沉醉于喜悦之时,我跑到记者面前夸夸其谈,功高盖主,从此师生反目,老死不相往来。然而历史就是这么无奈,偏偏我这个搅屎棍子不在家,松下问童子,言峰popo去,就在此街中,路深不知处。密斯陈没有刘备三顾茅庐的耐心,走了,很伤心地走了,回幼儿园随便拉上一个孩子就练起来了。而我便很自然地泯然众人矣~

据说后来那次团体操还挺成功,山东电视台又弄了次直播,而我第一次上山东电视台不得不再次推迟到小学五年级。我在剪子包袱锤里露了一小脸,被我妈认定没有明星气质,从此断绝了我在演艺事业道路上的发展。

我在密斯陈面前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3月22日====================

终于走到小学了,不过我要先插叙一段大学的事情。

说山师历史系每年迎新生,都要从高年级里拉壮丁。但历史系那帮孩子都很有个性,对政治也不敏感,辅导员不拿扣发学位证吓唬他们,他们决计不出手。但唯独有一个女生,对这种活动却是日日盼夜夜想,别的院系开个茶话会,她也要挤破头往里钻。何也?盖有八代单传独门绝技矣!

话说到了迎新生那一天,新生们傻乎乎地提前半小时占好座位,老生们一路谈笑着赶赴郊区,一个大教室张灯结彩披红戴绿,七点过了那么几十分钟,院领导吃完晚饭,腆着肚子落座,节目开始。大提琴、小提琴、单簧管、萨克斯,一个人唱是单口歌曲,两个人唱是对口歌曲,三个人唱是群口歌曲,一派繁荣,一片和谐。

突然全场熄灯,万籁俱寂,主持人撩着裙子款款上台,介绍:下一个节目,电子琴独奏,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雅典娜的惊叹!信息时代的21世纪!全世界只剩下两个弹电子琴的痴情人儿,一个是雅尼,一个便是她!

她哪里来的勇气?

让我们一起回到万恶的旧社会,那是民国七十九年,我终于上小学了。

我很聪明,起码在县学街是这样。语文数学,期末考试前一个小时我还躺在医院里打点滴,一看到点了,拔下针管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发下考卷,橡皮扔一边,闭眼,左手写,不署名,提前一个小时交卷,回去继续躺着,三天后医生黑着脸塞我床头一张单子,眯着眼一瞧,双百。

这就是能耐!

但能耐不表现在音乐造诣上。我身边不缺音乐元素,可我一直很白目。我有个单卡录音机,论价值,不亚于现在ipod nano 4G,论使用价值,也就是优百特MP3 128M,跟着我的单卡,有84到90年春节晚会歌曲专辑,一年一张,这些歌的传唱度,在当时等于把第一场雪狼爱上两只蝴蝶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做个remix,绝对的民工杀手!可我充耳不闻。我喜欢干的是找个空白带子,先录上:很久很久以前久以前久以前,有一个阿拉伯的故事的故事的故事,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这样的这样的。然后等家里大人回家,打开录音,故意找个事儿,等山崩海啸。然后晚上吃饭时再放给大人听,嘴角挤出狡黠的笑。

后来看金凯瑞的《楚门的世界》,哎哟我的泪哗哗的啊,我绝对是中国真人秀第一人了,怎么就没赶上好时候啊!

=================3月23日===============

大家想象一下,现在,身边有个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孩子,你用省了半年的烟钱给他买了个真人大小的奥特曼,结果孩子接过来,面无表情,过好半天挤出来一句话:“还好啦,现在已经流行虹猫蓝兔啦~”然后郑重其事地摆到书橱上,再也没碰一下。你什么感觉?

西方流行个词叫white elephant,大而无用,华而不实,当然我们古代也有,曹操定过一个暗号,叫鸡肋,说的也是这种东西。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跟故事接上了,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某一天,我爸顶着烈日或者冒着大雪(谁知道是什么季节),风尘仆仆回到家,满心欢喜地把我喊过去,双手捧着交给我一块板子,说,这里面是电子琴,走关系才搞到的计划配额,海星牌的!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我现场的表情, 是这样的:惊恐 

济南话不愧是北方官话的活化石,这种表情用济南话翻译就是:这是个么个啊?

在当时,只有为数不多孩子接受到了这份来自父母的爱——化身为各种牌子的电子琴,可惜,这些孩子跟我一样不成器,对这种不高雅也不流行的乐器,纷纷束之高阁。这东西,不如钢琴高雅,又不像口琴一样掏出来就吹。孩子们的音乐细胞仅限于唱国歌不走调,期末考试能用竖笛吹个一闪一闪亮晶晶,能踏下心来玩电子琴的,(注意,是“玩”电子琴,这个“玩”跟“玩古董”、“玩限量”同出一门。)一个学校也没几个人。稍微懂点事的,比如我,会偶尔拿出来,观摩一番,从低音1弹到高音7,再从高音女弹回低音1,又收回去了。

就这样,我的乐器启蒙,落了个无疾而终。

还有人问开头那个女生究竟是谁,其实就很普通一个人,跟我也没大关系,因为昨天跟迪迪聊起了她,就让她出了个镜,按篇幅算,今天算是女一号了。

=====================3月26日===================

我们来回想这么一个场景,一个红领巾,一道杠,还是个女的,下课铃响,慌忙抢在老师之前堵到门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众人扫射,扯开嗓子,“你、你、你、你、你、你,帮我抬风琴!”

下一个场景,女红领巾端着一本五线谱,一步三晃地往回走,身后跟着六个或者更多,五大三粗的男生,一边对骂着脏话,一边横冲直撞,故意把三分钟的路走成一刻钟,等老师急得跳脚,才嘿哟嘿哟逛到门口。

再下一个场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举着课本,几下子打翻排头说话的男生,“别以为我是个教副科的你们就那么猖狂。”然后款款落座,“打开书,第三单元,今天我们学的是《我们的田野》。”

我的童年没有十万个为什么,我只有三个为什么。

为什么小学音乐老师都那么胖,不管是县学街还是解一小,到了高中却给我们派了个二十岁的大眼姐姐。

为什么音乐课的伴奏必须是风琴,却没有钢琴教室,受罪的不只是学生,老师呼哧呼哧踩出一首歌下来,都累得哮喘。

为什么学的歌都那么恶心,不唱邓丽君的,刘德华的也很BH啊。

无论如何,我很讨厌像踩缝纫机一样踩出的小学音乐课,我认为我的艺术细胞有七成是葬送在那呼哧呼哧的音符里了。

==================3月28日==================

九月,午后,的咖啡。

实验,抑或说山大,出了个宝贝,叫张悦然,靠新概念出了名,写了个樱桃之远,挣了些钱,然后逃窜到新加坡,做了社会主义的富人。人要出名猪要壮,这一阵子手头紧了,就跟巩俐一样衣锦还乡,口口声声“低调低调”,以80后作家的名义,回来搞签售。

总之,我看到她的名字,就能下意识地想起这种矫情的文字(估计她也写不出来),然后想到另外一个女人,虽然两个人并无关联。

我住的泮宫街院墙后是大庙,大庙里住着一个小姑娘,我跟她隔着一道墙共同生活了十年,却未曾谋面。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名字,我管她叫小老鸹。

类似马学豪这样的人会把小老鸹看成小老鸨,所谓仁者见仁,淫者见淫。大家语文学得都不好,这俩字让谁动笔写都得想想。老鸹者,济南土语,乌鸦也。

其实小老鸹很少嚷嚷,声音也不是很难听,她很少冲着后窗说话,偶尔有几次她爸打她,她也是呜呜嘤嘤地哭,好像蒙着被单子一样,而不是冲出门去嗷嚎。

她得来这个称号,完全跟她的业余爱好有关。

她拉小提琴,也就是朱自清和徐志摩笔下的梵婀玲。

小老鸹的身世让我彻底明白了“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深刻含义,有些孩子脑袋不灵光,是天生的,后天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比如她,完全没有音乐细胞,却非得在父母的淫威下扛起小提琴,不舍昼夜地拉,十年如一日,毫无长进。

每天下午,小老鸹那撕心裂肺的琴声,总会不期而至,把我搞得上窜下跳,抓耳挠腮。要是在东北,我一准从我们家后窗探出头去,冲着墙对面喊,小老鸹你穷得瑟啥啊!十年了,她就没拉出一段完整的曲子,以至于我一听到小提琴的声音,不管是出自陈美还是陈世美,我都要躲开八丈远。

前一阵子我睡眠不好,每天早上六点整,都会被不知来自何方的震动声惊醒。在隐忍与崩溃中,我几番跑到五楼砸人家家门,但毫无回音。于是我妈建议我去马家庄看看,或者直接给中央十走近科学爆料。后来真相大白,就是楼上一个小年轻把手机放在木地板上当闹铃,响了之后还不接,不过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反问:“我这么放了两年了,怎么你现在才听到呢?”

我顿悟!小老鸹,我错怪你了,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乱的音符和乐谱,乱的,都是我们的心!谁说人家释永信领着政府补贴还骗钱,佛家的道理就是那么矜持。单凭这禅道,6000块一炷香绝对收少了!

我刻意百度了一下近十年靠拉小提琴出名的二十出头的女生,很可惜,没有一个是山东济南籍,可以说小老鸹一家的造星计划完全失败了。但小老鸹的存在对我并不是反面案例,起码,我从她身上参透了一句古话,乌鸦落在猪身上,老看见别人黑了。我老叫人家小老鸹了,有本事我也拉一段啊~

=================3月30日======================

像县学街那种破庙一样的地方,学生唱歌都跟念经一样,想组织一个儿童合唱团,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的合唱天赋没有被发掘出来,我把这笔帐也算到县学街头上。

有人说你独唱不行是板上钉钉了,合唱怎么又来了天赋了?

这又得从一句万恶的老师口头语说起:“一个巴掌拍不响。”

中国教育的悲哀!让一群考不上大学的人把一帮小孩往大学方向去培养,怎么能不失败!

县学街有很多坏孩子,他们每天背着书包来上课,唯一的任务就是欺负那些脑袋不大灵光孩子。有个姓王的,本来也是坏孩子,但坏的不够冒泡,还时不时露傻气,黑老大不要他了,就拿他开刀,一来为他脱离黑帮而饯行,二来杀鸡儆猴,以后这种智商的别往县学街山口组里面挤。

于是一天中午我亲眼目睹了那壮烈的仪式。黑老大领着一帮小混子从六年级那个院溜达到我们三年级的院,进屋抓过一个女生问,那王谁谁的座位在哪里?那女生吓得还没开口,一个小跟班弯着腰凑到跟前,“我知道,他就坐我前面。跟我来。”

这个孙子叫程文龙,现在也没改名,妈的那怂样烧成灰我也认识。

于是王谁谁的书包惨遭灭顶之灾。这里要插说一句,县学街的小学生懒而且记性不好,一般会在周一把一个礼拜的书都塞进去,平时只拿作业本回家。

他们动手了,几个孩子冲上去把他的书都扔出来,跟在后面的负责撕、踩、咬,黑老大把他的书包提过来,松开裤腰带就开始行动。干什么呢?往书包里撒尿。

最后,程文龙用一个竹竿挑着,把王谁谁的书包挂在了大院里的树上,一伙人扬长而去。

以前有人问我为什么对县学街评价那么差,甚至用那种语言去攻击不谙世故的小学生,看到这里,真相大白了吧。

关键是后续情况。王谁谁哭着要老师主持公道,老师看他实在不撑劲,就送给他开头那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想,这孩子一辈子算是完了。

==================4月2日================

再回到正题,一个巴掌拍不响跟合唱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四年级,县学街的操场彻底挖成了大沟。因为操场从来没住过人,也就没闹出来最牛钉子户,美术课也不明不白地被砍掉了,据说是班里一半学生买不起颜料,说到底,除了语文数学,期末唯一举行考试的就剩下音乐课了。

音乐老师姓王,胖,大卷头,三年级后变成了大队辅导员,不过没人愿意当我们的音乐老师,她不得不继续为六个年级踩风琴。她当上辅导员之后,每天早上会跟着执勤的孩子一起查红领巾,我们见了她,都要很阳光地用高音喊出来“王老师早”,私底下,我们叫她“徐贝贝他妈”,因为她就是徐贝贝他妈。

县学街没有学号,老师要很费力地把我们的名字记住。其实本来不用那么麻烦,作为班长,我会给老师画一个按座位排好的姓名表,像玩军棋一样,但班里的坏孩子不想让老师点到他,我前脚贴上,他们后脚就拿小刀把自己的名字抠去了。以前有个自然老师想整他们,考试的时候就当这些人不存在,给了他们零分,结果孩子家长排着队,散着一身臭味堵在办公室门口,不得以,给他们重考了事。

音乐老师尽管胖,但很会穿衣服,她不想跟那帮人扯落。于是考试前她特别让我重新写一遍花名册,我有点小坏,故意把那些坏孩子的名字写在一起,原因我马上会提到。

开考,徐贝贝他妈拿着花名册,用美声喊人:“张建国”。夸夸夸,张建国走到老师跟前,老师手起键落,1234567弹一圈,“听着~3”。张建国开始猜,“4”?“不对”!1234567再一圈,“听着~3”。张建国继续猜,“5”?“不对~不及格,一边呆着去!”“下一个,姜大明”!

这样周折一个班,每个人都上去听音。因为这些孩子大小脑发育都不够健全,没有几个猜出来的。老师也习惯了学生们的音乐素质,偶尔有几个猜对的,她还不服,非得把孩子弹懵了,才心满意足。

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下面要吹竖笛。鉴于这一段描写过于恐怖,应广大读者要求,直接删去。

最后是考唱歌,放在春晚里,属于赵本山那个重量级的。

=================4月6日更新===============

多少年之后,我在上海多伦路的小教堂里,一个人,静静地,享受着,来自儿童唱诗班飘渺深邃的天籁之声,心里顿时清澈了很多。我想,人的心境是可以相互作用的。你听到美的,你自己也会变美;你听到不美的,而且是长时间听到不美的,你自己就会自然而然的开始反智,进而反人类。

音乐老师是对学生最没有耐心的,也是暴力倾向最严重的,这日科夫不足维奇。

可能天底下的音乐老师都是一个老祖师教出来的,每次期末考唱歌,为了节省时间,少受折磨,她们总是让学生搞合唱。要求十个人一组,得比着嗷嚎,干张嘴不出声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一开始她真是下狠手,有些混在里面光哼哼的,直接提溜出来,一边面壁去。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有些音律不全的孩子,一边唱一边哭,开头小哭结尾大哭,尽管哭也哭得那么难听,她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再对我好一点,每天说爱我一百遍,定时和我连接。

但我跟老师有一群共同的敌人,以至于我们常年沆瀣一气,乐此不疲。以前我买一本杂志叫《故事大王》,里面讲了个白胡子老头和黑胡子老头的故事,大意是,两个人都喜欢喝酒,但都不舍的花钱,于是两个人商量着一人买一半,加在一起喝。聪明的孩子一猜就知道,两个人都认为对方会买酒,于是自己直接带白开水,掺在一起喝不出来。结果,俩人儿只能和白开水。

我前面说了,我故意把那帮反智青年安排到一起,就是让他们喝白开水的。

每个音乐期末考,同学们和音乐老师都会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出喜剧。那些平日受尽欺负的孩子,也终于敢放开了笑一笑了~

这些人真是可怜,没有教养,学习又不好,唱歌总该行啊,可他们K歌,只敢点一个“大河向东流”。有个比我们大两岁的插班生,那时候一看就是小流氓,满校园里追着女生唱“小芳”,还只会第一句。后来同学聚会,他又来掺合,仍然跟流氓无异,临走时还骗了我们好几百块钱,从此后谁都不敢再搭理他。

县学街就在如此恶劣的学习环境中,轰然倒塌。我跟县学街的旧友,从此后天各一方~

=================4月11日=================

赶上王小波十周年,今天我要刻意写得睿智一点。

我手头里有本98年的汉语小词典,里面有个特殊词语索引,翻开那一页,就一个词儿:卡拉OK。

济南洪家楼有个老头,每天蹬着个大二八,车筐子里放着个大喇叭,屁股后面拖着六个大唱本,一擦黑,广场保安下班了,他就推车子上广场,教唱革命歌曲。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疯子,可后来山大老校那些培养精神病的专业,比如马哲、邓论什么的,还真有一堆学生跟着唱,久而久之,疯老头子摇身一变,成了和谐历城的一朵奇葩。有人问,你万一调没拿准怎么办?老头早放话出来了,一切以我为标准。可惜,他拿不准的调太多了。

卡拉OK是家庭化的,大人们的话语权决定了它的亲和力绝比不上它的软暴力,所以没几个孩子愿意跟大人一块守着家里的小彩电拼歌。山师北院有个万利达歌王,里面的曲子据说不吃不喝不睡觉,唱一年都唱不完。有一次搞联欢我借过来玩了玩,全是乌苏里船歌北国之春,可见人家压根也没把孩子放在眼里。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孩子们创造了那么多词语,大人们却不能接受,唯独给卡拉OK封了个名分。

其实孩子不是不唱,只是没地方。90年代,钱柜还只代表放钱的柜子,M-Box跟Mc-Donald一样入不得孩子法眼。于是大人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有卡拉OK的孩子会很潇洒地把同学请到家里,边吃边玩。那些平日子单恋女生都憋出毛病的正值发育鼎盛期的苦瓜脸小男人,都会很兴奋地提着女士香槟(90年代很流行的酒精饮料)提前到场,电视一开,咧嘴就唱: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

少马爷一个段子,批评恶俗歌曲,然后深情并茂地唱了个完整版的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最后甩了一句,像这样的歌我一概不听。

对,我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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